破解疫苗行业“内卷”与公众接种意愿下降的双重困局

破解疫苗行业“内卷”与公众接种意愿下降的双重困局

A Strategy to Resolve Vaccine Industry “Involution” and Declining Public Vaccination Willingness

疫苗被誉为现代公共卫生的基石，是***成本效益的卫生干预措施之一。然而，当前我国疫苗产业正面临严峻挑战：一方面，行业内同质化竞争激烈，陷入价格战的“内卷”泥潭；另一方面，受多重因素影响，公众特别是成人对自费疫苗的接种意愿有所下降，儿童疫苗接种也因出生人口下滑而面临压力。近期，随着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2035年远景目标纲要》（“十四五”规划）的发布，其中明确提出“动态优化***免疫规划疫苗种类”，为破解当前困局提供了关键的政策指引和实质性利好。

1 扩容免疫规划：提升接种率的根本之策

***免疫规划（NIP）是由政府免费向居民提供特定疫苗的公共卫生项目。其核心优势在于，通过公共财政支付，直接消除了个人接种的经济障碍，并凭借政府的公信力为疫苗安全有效性提供了权威背书，从而能显著提高疫苗接种覆盖率。

与国际相比，我国免疫规划覆盖的疫苗种类仍有较大扩展空间。例如，世界卫生组织（WHO）强烈推荐的肺炎球菌疫苗、b型流感嗜血杆菌（Hib）疫苗、轮状病毒疫苗、水痘疫苗等，在我国尚未纳入***免疫规划。成人疫苗方面，针对流感、带状疱疹等疾病的公费接种项目基本处于空白。此外，通过孕妇接种疫苗以保护新生儿的“母体免疫”等创新策略，在我国也尚未被公共项目广泛采纳。

数据也揭示了差距。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疫苗可及性市场信息平台（Market Information for Access to Vaccines, MI4A）采购数据库，2024年我国儿童免疫规划疫苗人均年支出约为50美元，远低于阿根廷（585美元）和巴西（336美元）。而在成人免疫规划疫苗方面，我国总支出为零，而巴西、印度、阿根廷等国均有数千万至上亿美元的投入。

“十四五”规划强调“健康优先发展战略”和“投资于人的发展”，这预示着那些经过科学验证、安全有效且具有良好卫生经济学效益（即能节约后续医疗成本）的疫苗，被纳入免疫规划的进程将加快。南方科技大学公共卫生及应急管理学院教授冯子健教授建议，可参考2008年一次性将多个疫苗纳入免疫规划的做法，采取“一揽子”扩容策略。此举可实现多赢：居民能快速获得更全面的疾病预防；疫苗产业可因使用量整体提升而改善经营状况；***则能筑牢免疫屏障，保障公共卫生安全。尽管财政支出会增加，但相对于其带来的巨大健康效益和长期医疗成本节约，总体规模可控，关键在于财政预算的优先序安排。

2 破解行业“内卷”：从竞价走向整合与谈判

当前国内疫苗产业的“内卷”，根源在于同质化竞争。多个企业涌入同一狭窄赛道的疫苗品种（如部分二类苗），导致市场容量有限下的激烈价格战。这种内耗并未带来接种率的提升，反而可能损害企业利润、侵蚀研发投入，长远看不利于产业创新和***疫苗供应安全。

从全球视野看，疫苗产业集中度很高。根据WHO报告，默沙东、辉瑞、葛兰素史克（GSK）、赛诺菲四大巨头占据了全球疫苗市场约71%的份额。国际上普遍认为，疫苗因其特殊的公共卫生属性，不应是完全市场竞争的产品，需要一定的保护性安排以避免恶性价格竞争，确保企业有合理利润维持研发和生产，保障供应链稳定。

因此，促进产业整合、提高行业集中度是未来必须考虑的方向。在采购模式上，随着行业集中度提高，公费市场的采购应逐渐从简单的“***价中标”竞价模式，转向更科学的“以谈判定价”模式。谈判可综合考虑疫苗的临床价值、公共卫生效益、生产成本、企业可持续发展能力等多重因素，形成更合理、更可持续的价格形成机制，引导行业从价格竞争转向价值竞争和创新竞争。

3 应对需求端挑战：消除障碍与重建信任

在需求端，疫苗接种面临两大挑战：一是出生人口下降导致的儿童疫苗“大盘”收缩；二是公众接种意愿下降，特别是对自费疫苗。

对于接种意愿下降，需要深入剖析原因：是否源于对疫苗安全性的新担忧？是否质疑其有效性？是否对自身疾病风险认知不足？还是对疫苗整体信任度有所动摇？冯子健教授强调，要回答这些问题，需要进行系统、深入的社会和行为调查。

然而，有一点是明确的：将疫苗从自费转为公费，能大幅提升接种率。这既消除了直接的经济障碍，也通过政府“买单”的形式，传递了强烈的推荐信号和信任背书，有助于提升公众对疫苗价值和疾病风险的认知。

4 打通“***一公里”：革新接种服务模式

即使疫苗被纳入免疫规划，要真正实现高接种率，还需打通服务可及性的“***一公里”。我国现有的接种服务体系主要围绕0-6岁儿童（尤其是2岁以下婴幼儿）设计，接种点多设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。对于成人、青少年、老年人等其他人群，这种模式在时间、地点和便利性上均显不足。

冯子健教授认为，理想的模式是依托成熟的全科医生/家庭医生制度，将疫苗接种作为其常规的、主动的健康管理服务内容。国际上成人疫苗接种率较高的***（如英国、澳大利亚），多采用此种模式。医生在诊疗过程中基于患者健康状况推荐接种，其专业建议更容易被接受。

在当前我***庭医生服务网络尚不完善的阶段，可考虑将各级医疗机构，尤其是基层医疗机构，发展为疫苗接种点，作为过渡措施。但这需要优化现有对接种点的管理要求。过去为确保***安全，我国对接种点的空间布局、冷链储存、信息化管理等设置了很高标准，这虽保障了质量，却也限制了服务点的扩张。未来应在确保核心安全规范的前提下，探索更灵活、可及的服务设置标准，例如在二级以上医院开设规范的接种门诊，利用现有资源扩大服务供给。

同时，需建立有效的激励机制，鼓励医护人员主动评估并推荐接种。此外，健全透明、公正、专业的接种后疑似预防接种异常反应（AEFI）监测、调查、诊断和补偿机制也至关重要。这能让医务人员放心推荐，避免因惧怕潜在的医疗纠纷而回避建议接种。

结论

破解我国疫苗行业“内卷”与公众接种意愿下降的困局，是一项系统工程。“十四五”规划提出的动态优化***免疫规划，是启动这一系统的核心钥匙。通过将更多具有显著公共卫生价值的疫苗纳入公费范畴，不仅能直接提升接种率、保护人民健康，也能为疫苗产业提供稳定、规模化的市场，引导其走向良性发展。与此同时，必须同步推动产业整合与采购模式改革，并大力革新接种服务模式，提升全人群接种的可及性和便利性。只有供需两侧协同发力，政策、产业、服务三端同时破局，才能最终筑牢全生命周期的免疫屏障，助力实现“健康中国”战略目标。

参考文献 （2026.03.21整理）